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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乞讨者
发布时间:2009-08-18 00:00:00  发布人:胡学文
我越来越感到自己是生活中的一个乞讨者,这种感觉非与生俱来,却与日俱增。没认识庄子前,自己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角色,认识他老人家后我才恍然大悟——我原本可以加入他这一派的,还可以起个非常好听的名字:逍遥派。
庄子认为,人生的最高境界是逍遥,逍遥的标志是无所待。无所待当然不是什么都不要,维持生存最起码的物质保障还是不能少的。没饭吃你就没能量,没衣穿你便不能保温(我们就不谈它的装饰作用了),没房子你就难以立足,其余大可顺其自然。
请注意,是顺其自然而不是抛而远之。要“既来之则得之”,而不是“既来之也抛之”。顺其自然才是逍遥之要义。楚威王派两个大夫去请庄子来做宰相,庄子却“持竿而不顾”,表面上看这是“却”是“抛”,其实这才是真正的顺其自然。姜子牙在渭水边钓鱼,“醉翁之意不在鱼”,那是假装出来的,他心理哪在什么鱼呀,满心想的都是文王;诸葛亮让刘备三顾茅庐,为何不让他四顾五顾,可见也是假装。俗话说事不过三,三顾已经不错了,既让刘备礼贤下士之名得以扬播天下,又能让自己的地位未出草庐便得以稳固,真是一石二鸟,可谓用心良苦。这和阿Q说钱洋鬼子的老婆为什么不跳第四回井是一个道理。
所以逍遥来不得一点勉强,来不得半点假装,要坚决,要彻底。陶渊明想做官却“不愿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儿”,于是便归园田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是何等的逍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家伙真狡猾,发现“真意”,却又“忘言”,这不是保守是什么?说穿了,真意就是逍遥。李白说“天子呼来不上船”略带点醉意,柳永说自己是“奉旨填词”,其实内心是充满了无奈。
不过退一步说,生活中让人无奈的事还真不少,于是这些事便叫人不得逍遥。
古人云:“不囿于物才能俯仰由人。”俯仰由人说的当然就是逍遥,逍遥的条件是不囿于物,这条件太过苛刻了!
人是不能超然于物外的,如果人能超然于物外那马克思就不用批判唯心主义了。人类历史上有不少人想超然于物外,结果都酿成了悲剧。屈原纯洁吧,纯洁到不以沧浪之水洗脚;海子纯洁吧,纯洁到高居象牙塔而不愿面对生活。但结果如何呢?不都是自己把自己的生命提前葬送!
也许有人会问:那庄子为何不自杀?
庄子当然不会自杀。因为他很快活,他很逍遥。屈原与海子和庄子是形相近而性相远。[FS:PAGE]他们是有本质不同的。屈原在涉江中描写他离开楚都时有这样一句话:“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凝滞。”这哪是船不动呀,只是船上的人不想走罢了。海子在他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中说: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他不能坚持自己的象牙之塔,他心里固守的防线崩溃了。
“心为物役,心为形役”,我们既不能否认它的俗气,同样也不能否定它的现实性。
看来我们这些俗人和庄子之间的距离是拉不近了。但我还是试图把它拉近点:庄子的逍遥说的太绝对了,比如他先说蜩与学鸠不逍遥,然后说大鹏也不逍遥,最后又说御风而行的列子也不逍遥,在他的眼里简直什么都不逍遥了。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来个量化评估,古人不是说“不囿于物才能俯仰由人”吗,我们就看谁对物的要求少,谁就最逍遥。
这样一说,自然就让我想到了乞丐。乞丐可谓要求最少的一类人了,他们理当最逍遥。但现在乞丐也分三六九等了,有人确实是为了糊口,有人是以此来躲避劳动,有人觉得这很轻松,有人却以此为职业:于是就出现了只要钱不要饭的了。乞丐俗称要饭的,现在却只要钱不要饭了,这类人的出现不得不让我们重新给乞丐下定义了。
我们都不是乞丐,但我们却都是乞讨生活的人。我们每天都在乞讨那些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或本不该属于我们的东西。不乞讨就难以生存,乞讨了便不再逍遥。
生活中有许多东西不是你乞讨就能得到,同样有许多东西也不是你想躲避就一定能躲掉。
有一天我不再乞讨,我便逍遥。
天地间真正逍遥者唯逝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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